第 11 章

第11章

所以,从道理上来讲,她并不需要关心小姑娘别的事。

更何况,今天大年三十,日子特殊,自然是要陪家人,哪来的先心情管别人?

温予冉眯起眼,将视线挪到电视上,看着花样繁多的节目。

心不在焉。

很多画面不受控地从脑中闪现——小姑娘给她送饭、小姑娘的早晚安、乌黑的马尾辫、脸上的小酒窝、手指尖冰凉的温度……

细节越细,画面就越清晰,零零散散的柔软感触从心底间漫上来,溢出丝丝线线的温暖,夹杂着几分失控的烦躁。

原本的一点担忧开始放大,小姑娘弱弱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。

温予冉深吸一口气,站了起来。

心里有了决定。

“我出去一趟,跨年之前会回来。”温予冉说道。

叶沁绵看起来很淡定:“嗯,早去早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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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予冉拿着车钥匙,出了门。

然后门被合上了。

温宅里,只剩下叶沁绵和温渠两人。

温渠本来正盯着电视上的春晚节目记笔记,老师布置了作业,要写以“春晚的变化”为主题的议论文。

他看得犯困,现在突然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,一下子来了兴致。

“妈,姐姐这时候出门,是不是有情况啊?”

“明摆着的事。”叶沁绵回答道。

“那妈,你说,姐以后是娶个媳妇回来,还是嫁出去呀?”

叶沁绵对自己女儿抱着十二分的自信,毫不犹豫地说道:“你姐这种性格,就算结婚也该让男的入赘,女孩儿的话还用说吗?”

第17章

出了温宅后,温予冉开着车去了小姑娘住的那栋居民楼。

下车的时候,大概晚上八点多,天已经黑透了,零星的路灯立在小路两旁,路面上裹着泥垢,皮靴踩在上面有轻微的不适感。

小路上没什么人,这一带虽然临近学校,但因为治安不佳再加上楼房老化,住得人并不多。

之前有小姑娘陪着,还没那么吓人,现在她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楼道口,只觉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温予冉给小姑娘打了个电话。

“滴——”

“滴——”

“滴——”

提示音格外漫长,一声接着一声,仿佛听不到终点。

温予冉都开始有一丝不耐烦的时候,电话才堪堪在挂断之前被接通了。

“喂……”

听筒里,小姑娘的声音明显又弱了一个档次。

之前那通电话里,小姑娘的声线虽然不稳定,可好歹咬字清晰。

而这次通话中,声音都有些模糊了,尾音颤抖着。

“你怎么了?痛经吗?”温予冉压下眉尖,没什么顾忌,直接问道。
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道:“嗯……是的。”

“我在你家楼下。”温予冉望着黑洞洞的楼道,准备抬脚。

话音落地。

“哐”得一声,小姑娘那边传来一阵明显的响动,虚弱的声音中溢出一丝货真价实的震惊:“……啊?”

楼道内,阴森的气息擦着脸刮上来,温予冉抬起的脚顿了顿,说道:“我买了点止痛药,马上上来。”

“别。”

小姑娘的声音忽地冷硬下来。

温予冉眯着眼,皱起眉。

“别上楼,我现在不在家……我刚出门了。”小姑娘虚弱又生硬地解释道。

温予冉顿了两秒,心里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柔和情绪一下子全散了。

几秒后,温予冉收回脚,冷淡地应了一声:“哦。”

“谢谢你来看我……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温予冉说完,冷着脸挂了电话。

小姑娘推脱的借口如此明显,可能是不想见她,也可能是家里有别人。

第一次用热脸贴了冷屁股,这体验倒还算新鲜。

温予冉回到车上,合上车门,启动车子开了出去。

车子开到照明良好的路段,温予冉在一个临时停车位停下,摇下车窗,点了根烟。

一丝火气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,偏偏还有些未散的担忧,温予冉单手紧握着方向盘,心里惦着情绪。

片刻后,温予冉稍稍冷静了些,灭了烟,把车开回温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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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,在那栋破旧居民楼的第三层。

血腥味夹杂了腐败的气息浸泡着灰白的墙面,亮着光的手机被一只细瘦的手死死握住。

温予冉应该已经回去了。宁安想道。

这栋楼里新搬进了别的东西。

若是平常,她一定能护住温予冉,但今天不一定。

每年忌日,残留在人间的鬼魂要受死时之苦,能力大减,以作为不愿转世的惩罚。

钻心的痛楚会从魂魄深处蔓延上来,像是重历了千万次死亡。

她之前没忍住,给温予冉打了电话,真的只想聊聊天,却没想到温予冉会过来。惊喜大过意外,喜悦几乎要从心口跳出来,只可惜她现在不能见温予冉。

温予冉好像生气了,或许自己离目标又远了几步。

但所幸日子还长,也不差几天。

宁安缩在角落里,认真地忍受着。

那只温予冉送的手机正停留在“播放录音”的界面里——

“………………聊什么……是吗,我不记得剧情了……所以呢……嗯………………你怎么了……痛经吗……我在你家楼下……我买了点止痛药,马上上来…………不客气…………”

宁安将手机送到耳边。

录音中,属于温予冉的冷淡声线一声声钻入耳中。

她贪婪地倾听着,好像那个人就在旁边。

这样想的话,就没有那么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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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予冉回到温宅的时候,还不到九点,温渠的议论文都还没写完。

如果是去见小女友的话,这回家也回得太快了些。

“怎么这么早回来了?”叶沁绵已经揭了面膜,抱着本养生书在电视前看,一边看,一边问道。

“没见到人。”温予冉随口答道。

“被放鸽子了?”

“也不算。”

温予冉草草回答了几句,便上楼,进了自己的卧室。

书架上放着几排书,温予冉决定给自己找件事做,随便拿了本书下来,强迫自己看进去。

这本书是谈历史战争的,写得诙谐幽默、通俗易懂,可偏偏一个个方块字流水般晃悠过去,脑子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
温予冉干脆放了书,闭上眼。

心里到底还是惦记着小姑娘的事。

或许,小姑娘只是要面子,才不让她上去的。

又或许,小姑娘真的出门了。

思绪飘忽不定,不知不觉开始给小姑娘找借口,残留的心疼和担忧还在不时冒着泡。

那点被拒绝的火气渐渐消散了。

温予冉打开手机,小姑娘发了条微信。

【温予冉】:好点了吗?

她难得主动给小姑娘发消息,莫名有一丝轻微的紧张。

发送过去后,温予冉便一直望着手机屏幕,等待回复。

十分钟过去了。

手机一点要振动的迹象都没有,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个地方。

温予冉轻轻吐了口气。

今天大年三十,应该是陪家人的,而自己在小姑娘身上花的心思也太多了些。

想着,温予冉把书放回书架,沿着长长的旋转红木楼梯下了楼。

电视上还在播放春晚小品,沙发上的两人正笑得欢畅,温予冉也加入进去,一边看电视,一边陪叶沁绵和温渠聊起了天。

一聊起天,叶沁绵便开始若有若无地打探小姑娘的消息,温予冉回得滴水不漏,只是话题一直局限在那里,弄得温予冉想转移注意力都转移不成。

结果,直到睡觉的时候,温予冉脑袋里还想着小姑娘的事。

小姑娘还没有回微信。

温予冉犹豫了片刻,又给小姑娘发了一句话。

【温予冉】:晚安。

等了会儿,果然,还是没有回音。

温予冉压下心烦,把手机放到一边,关了台灯,室内陷入了寂静的黑暗。

黑暗中,很多事都淡化,只有部分特定的情绪越来越清晰。

她躺进被窝,合上眼,想道——

如果小姑娘在她起床之前回了消息,她就原谅小姑娘。

第18章

次日早上,直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拉出了长长的金黄色丝线,温予冉才自然醒来。

昨日睡得晚,睡得也不安稳,现下头脑有些晕沌。

温予冉眯着眼,把身体从绵软的床上撑起来,摸索着打开手机,看到时间显示的上午九点。

窗帘缝里漏出的那丝金黄的光晃到了眼睛上。她抬手遮住光,静默了片刻,脑袋清醒了几分。

温予冉想起昨天小姑娘的异常,想起自己难得主动发送却迟迟未被回复的微信消息。

不知道小姑娘现在回微信了没有。

温予冉抓着手机,手指惯性地一拉一滑,然后点开了微信。

只有一条新消息——

【naw】:已经好了。

温予冉看着这四个字,看好了会儿,心情有点复杂。

她想顺便看看小姑娘是什么时候回的消息,便用手指向上滑了一道,发送时间在屏幕里显现出来——

04:18。

小姑娘的这一条消息是在今天凌晨四点多发送过来的。

温予冉皱眉,刚刚才稍安下的心又往上提了几分,一丝说不清的焦虑和烦躁爬了上来。

四点多还没睡,为什么?

是痛经痛到睡不着吗?

已经好了——可能是真的全好了,也可能只是稍稍好了一点,更可能其实更差了,而这句话或许只是漂亮的客套话。

但既然小姑娘都说“已经好了”,那她也没什么再去询问的立场。

更何况现在她和小姑娘的关系实在难以界定,包养不像包养,朋友不像朋友,情人不像情人,位置不尴不尬。

这样想着,心底那丝烦躁又燃了起来。

温予冉揉了揉太阳穴,决定不再费神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
温予冉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,先下去吃了早餐。

在客厅碰到玩手机的温渠,便问了句:“妈在哪?”

“外面院子里。”温渠答道。

于是温予冉走进宅子外边的花园院子里,陪叶沁绵逛逛院子、聊聊天。

这样的行程才和计划吻合——按照计划,过年这些天就该哪也不去,在家好好放松,陪陪家人,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一个外人身上。

至于其他的心思,被她刻意压入心底,不想思考。

身边,叶沁绵一边修着枝叶,一边给温予冉介绍着她养的花,说这株多娇贵多难养,那株受了霜冻,不知救不救得活。

这种聊天还算舒适,只是太平淡了些,以至于她走了几次神,次次走神都滑向一个方向。

“冉冉,昨天没睡好吗?”叶沁绵问道。

“有点。”

“平时工作够累了,难得休息就别想那么多,专注放松嘛,千万别跟你爸一个德行,满脑子都是工作,最后还不是把身体累没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温予冉顿了顿,说道,“我没在想工作的事,您放心。”

叶沁绵没再追问她为什么走神,而是顺着话题聊起了温予冉病逝的父亲,顺便又聊到了以前的事。

“我记得你以前朋友多,喜欢出去跟同学玩儿,可后面一接管公司,整个人都成熟了一截,在外面对谁都有所保留,连个交心朋友都没有……”

“从学生到工作,每个人都会变的。”温予冉随手从地上拣了片梅花瓣,翻来覆去地打量,回答很随意。

她的记忆很浅,没什么可聊的故事。

“哦,也是。”叶沁绵停了一下,想到什么,继续道:“说起来,我记得你以前跟田小馨处得挺好的,还为了这个人出柜,后面是怎么断了?”

田小馨算是温予冉的初恋,两人大学同学,爱好相同,家境相当。

恋爱期间,温予冉极善于协调关系,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,两人几乎没吵过架。

处得波澜不惊,散得体面完满。

现在想起来,连个记忆点都没有,无所谓难忘也无所谓怀恋。

“我们都认为感觉不对,就散了,和平分手。至于出柜,我清楚自己的性向,早晚都要坦白的,也说不上是为了谁。”

叶沁绵继续追问道:“那现在呢?”

“现在?”温予冉没明白她的意思。

叶沁绵道:“我昨天和田家通过话,听说田小馨这两天回国了,你们没有联系吗?”

温予冉听后,挑了挑眉。

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叶沁绵要往这个话题上引了。

叶沁绵八成还在好奇那个让温予冉大年三十出门的小姑娘是谁。

刚好撞上田小馨回国,叶沁绵就以为自己和田小馨旧情复燃了,现在拐着弯来试探。

“我和田小馨很少联系,一直是普通朋友。”温予冉答得坦然。

这句话断了叶沁绵继续八卦的后路,叶沁绵无趣地叹了口气,看起来很失望。

话题停在这个地方。

而一旦停下聊天,温予冉又开始不自觉地想小姑娘的事,刹都刹不住车。

温予冉心里掖着几分压不下的担忧和烦躁,却又拉不下脸再去主动联系。

毕竟两个人隔了层金钱关系,却又没有实质的动作,温予冉不好以朋友的立场去安慰,也不好以情人的姿态的询问。